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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雨时节说梅蛤
时间:2018/2/3   浏览:150  【打印】 【关闭窗口

李振南

 

  又是江南的梅雨时节了。这是一个天地人间遍布湿热气流的时期,一段山川万物似乎都要霉变的日子。不过,还好,在我居住的这座江南小城里,这个时期却有三件美食可供我们享用,一件是柳宗元所说的梅子,第二件是比梅子更具诱惑力的早熟杨梅,第三件就是海鲜珍品梅蛤。

在我的眼里,杨梅毕竟是吴越山区一带普遍栽培的物种,近几年有足够的数量进入市场,算不上是稀罕的东西。而梅蛤恰恰是蓝色海洋里不可多得的金贵的海产品,分布狭窄,产量有限,供应有时。所以在这个雨季里,我更看重梅蛤。

梅蛤是古人取的名字,它的学名叫彩虹明樱蛤,这是多么浪漫温馨的名称。当然,梅蛤还有许多通俗的称呼,像扁蛏、扁蛤、瓜子蛤、海瓜子等都是它的形象的叫法。别看梅蛤是个小不点,模样比南瓜子稍大,但它长得小巧玲珑,温润精致,那薄脆的壳,白里透点粉红,纹理美观,色彩斑斓,看上去,宛如美人耳垂边戴着的小玉坠,又像一颗颗叠加有致的五彩玛瑙,煞是可爱。

梅雨时节的雨下得让人心里发霉,然而,这段时期出产的梅蛤却粒粒饱满,肥嫩鲜美,是一年中最好的收成季节,它们让人看一眼垂涎欲滴,尝一口大快朵颐。尽管吃梅蛤的时候,我们有浪费时间的嫌疑,但我觉得品尝这种至美至鲜至爽的海珍,浪费一些时间,让生活慢下来,显然是值得的。

梅蛤肉质细腻,鲜嫩爽口,称它为小海鲜之王一点也不过誉。我平时喜欢吃贝壳类海鲜,泥蚶、缢蛏或砂蛤会轮番摆上我的餐桌。但当我在菜市场转悠,看到摊位上有梅蛤出售时,我的眼睛就会放亮,总要买几两回家。所以,对梅蛤青睐有加这句话,我是当仁不让的。

梅蛤最主要的烧法是放油里爆炒,这道菜叫“葱油梅蛤”。不过这一盘菜看起来全是壳子,色香味形则会大打折扣。而掌握住火候端上来的梅蛤,壳红肉白,葱绿点点,香气扑鼻,鲜爽无比。

对贝壳类海鲜,这座城邑的人惯用的办法是水煮,如盐水蛏子、盐水砂蛤、清汤蛤蜊、烫花蚶等,都是他们嗜食的海鲜,他们要的是原汁原味。水煮梅蛤也一样,将洗净的梅蛤放在沸水的锅里烫上十来秒钟,待梅蛤的壳如一把把小扇子样打开,露出雪白鲜美的嫩肉后,浇点酱油,撒些葱花、蒜末,然后捞出装盘。这样做出来的梅蛤肉嫩鲜香,味浓汁醇。

在大酒店里,也有厨师做“铁板梅蛤”的,在烧热的铁板上撒上梅蛤,浇上事先调制好的配料,一会儿梅蛤如爆米花一样“噼里啪啦”开壳,露出壳内的嫩肉。这时的梅蛤脆嫩鲜美,咸香微辣,味道很是不错。当然,有些殷实的人家还将梅蛤腌制了吃,方法是把洗净的梅蛤置于小瓮中,撒进蒜泥,投入食盐,倒进黄酒以刚好淹没每粒梅蛤为准,密封后一两天待梅蛤微微张开小口即可取食。那种咸鲜清爽之味,绵软柔嫩之趣,是其他贝类无法比拟的。

吃梅蛤是有讲究的,过去大多数人都是将一颗颗梅蛤肉,用筷子从壳里剔下来,放置到小碟子里,用汤勺舀一点汤蘸着吃。或者挟上一颗,递到嘴边,用舌尖一卷,囫囵下肚。现在,我发现这里的人吃梅蛤很有技巧,差不多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。他们不是一粒一粒地剥,而是舀一勺放进嘴里,舌头像搅拌机似的,自动进行壳肉分选。分选完后,壳齐刷刷吐出,肉含在嘴里,稍稍嚼动便下了肚,动作煞是干净利落。一盘梅蛤,到他们嘴里,三下五除二就没了。

《诗经·硕人》一篇有句云:“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,领如蝤蛴,齿如瓠犀。螓首峨眉,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。”这“齿如瓠犀”就是形容女子的牙齿细密整齐,洁白美丽。的确,吃梅蛤吃得优雅的美女也大有人在,她们端坐在桌前,轻举快子,翘着优美的兰花指,挟一个梅蛤,轻启樱唇,用洁白的牙齿,轻磕蛤壳,随之粉舌之尖轻轻一吸,梅蛤肉就入口中。面对此情此景,周边翘首观望的“君子”已有三分醉意,七分诗情。

梅蛤是海洋泥涂的产物,在含少量砂粒的泥涂上生长最佳。我所在的城邑正好有大片的泥涂可供生产,当然多是养殖的。但没关系,在这个世界上,野生之物本来就越来越稀罕,我们无须讲求十全十美。在梅雨时节,我与许多人一样,一般不轻易远行,闭门待在家里,读点书,买点菜,其中不可或缺一盘自己爱吃的梅蛤。于读书的空隙,将梅蛤置于盐度较淡的咸水中吐砂、养净,每日变换着各种方法烧煮,就二两白酒下肚,那悠长的滋味,唇齿生香的感觉会在心间久久回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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